小时侯,我很不喜欢洗澡。冬天的时令一到,家在粤北山区的我便感到浑身上下不舒服,因为天气是相当冷的。每每谈到洗澡,我像得了个谈虎色变的毛病似的,心里头总得一阵得瑟。
洗澡,脱这拖那的,麻烦得要命。尤其是在寒九隆冬天里,它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煎熬。那时候,在农村小孩子基本上是隔一天洗一次澡的,这样一来,我曾私地里怀疑,是不是那些做人母亲的就可以不用洗那么多衣服,偷偷懒呢?农村里冲凉房的条件远远比不上城市的,脱了衣服一进去总觉得冷飕飕的,临上洗澡时,迫不得已,做着一天当中唯一的一次——对寒冷天气的缴械投降。嘿,冷风忽悠忽悠地从瓦房的屋顶钻下来,大有无孔不入之势,我的身体不断打着颤抖,鸡皮疙瘩也冒出来了,牙齿更被咬得咯咯响。。。。。。
于是,我恨洗澡,洗澡简直是遭罪。
可以想象,不用两分钟,我三下五除二地把一桶热水对付完,来不及用毛巾抹干身上的水珠,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衣服穿上的模样,会是多么滑稽;待衣服穿好了,身体的热气还依稀从衣服里头冒出来,我无可奈何地笑了,心里解嘲般想这总比冻得像落水的猴子强吧。
不行,我是要反抗的,我不会轻易服输的。下一步,该怎样做呢?
一个字:耗!
过了一天,我顺利耗过了;再过了第二天,当我准备耗第三天时,情况大大不妙了。母亲下令,无论如何要洗澡,不然身子就要臭了。嗨,我白忙乎了,我还以为她不会留意这点小事呢。我巴结着嘴想辩解:今天这么冷,我又没有乱跑瞎跳,身上没出一点汗,再过一天洗也没问题的。
我顺手抄起不知是何许味道的衣服,送到母亲面前让她闻闻,表示很干净的意思,哪知从母亲鼻子吸足冷气的样子,一下子我就知道,这回又劫数难逃了。最后的结果,不言而喻,在她不洗澡就不让吃饭的威胁下,每次我都是情不得已地投降,母亲也成了对付常耍小性子的我的长胜将军,有时我甚至在想,为了对付我,母亲应该不至于与冷天气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吧?
关于隆冬天里洗澡的尴尬回忆,随着年龄的增长,又增添了新的内容。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不停地轮回,冬天的残酷劲儿对我而言,依然是风头不减。
高中那时侯,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,冲凉房前边的水龙头一下子排满了长长的队伍,没有办法,这间学习学生很多,而其冲凉房的条件,却连被我这个清贫的寄宿生恭维的资格都没有。
有时候,愣是等上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也轮不到自己,这种事情也是司空见惯了。夏天还好,要是一到了冬天,麻烦事又蜂拥而至。因为一到冬天,凉水区那边的水龙头个个没人要,他们都往热水区这边挤个你死我活,热闹的不差于一锅滚透的粥。
有一次,我差一点就跟一个小子打起来了,那小子霸道的很,一人守着十几个大桶装了半个多小时,还煞有介事地对周围的学生吹胡子瞪眼的,当时我气得就差没七窍生烟。。。。。。
因为课程的原因,有时候去晚了,热水区的水龙头一滴的热水都被压榨尽了,只好跟着几个舍友去装凉水洗澡。也正是在那种环境下,或许是自律性随着年龄增长而得到加强的原因,我不会再像小时侯那样逃避洗澡,即便是在冬天。强压一口气,两桶水淋下去,倒也不觉得有什么,身子穿上衣服后,感觉相当惬意舒爽。。。。。。
高中三年过去了,对洗澡不再恐惧的我,带着十九年岁月洗礼的身心,终于等到了迈进大学象牙塔的机会。在这,每当我拧开水龙头,捧着略带福尔马林味的自来水,我常想起以往关于水,关于洗澡的种种往事,也常想起家乡那甘冽清甜的泉水——鄂然一阵,对着镜子,我总是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提醒幸福的微笑。
关于洗澡,关于生活成长的记忆,是怀旧的极致,并借此点缀着象牙塔冉冉飘起的绿色之梦。